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馕与爱情共久长

2022-06-17 我从新疆来

  民以食为天；“天”以馕为先。馕与我们新疆人的生命，爱情，友谊共久长。

　　当一个个热气腾腾的馕从炙热的馕坑里钩出来时，钩起了我心中一个个馕的故事，唤起一种神圣的感情。

　　馕在汉族史书上被称为“胡饼”。张骞通西域后，胡饼渐渐传入内地。玄奘西天取经所携物品最珍贵的是馕和水。

　　民族英雄林则徐踏勘南疆描述少数民族百姓生活：“粗布未染作衣裳”、“冷饼盈怀唤作馕”。
　　那时的富人从不把馕裹在腰带里。富人吃的是和入牛奶、酥油的高级馕。穷人的馕是苞谷面烤出来的，又瓷实又耐饿，腰带一裹，一天不愁。
　　“锄禾日当午，汗滴禾下土。谁知盘中餐，粒粒皆辛苦。”对粮食的珍爱是各族老百姓的共同的感情，深深渗透到人们的道德观念。
　　在南疆农村，维吾尔人孩提时代所接受的教育是：馕是百姓的血汗，是珍贵的食物；如果看到地上掉一块馕不捡起来，眼睛会瞎掉！即使这块馕脏了不能吃，也不可脚踩，要把它放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。
　　70年代末，有一幅罗中立创作名为《父亲》的油画，在全国曾引起强烈轰动。画面上那位满面沧桑、饱经风霜的陕北“父亲”，端着土碗喝水。
　　如果要画维吾尔族《父亲》，最能震撼人心的画面是，我曾经在荒漠中看到过的维吾尔老人吃馕：老人皮肤黝黑，皱深如刻，眉毛稀疏，眼窝深凹；右手把掰成小块的馕轻轻递入口中，左手弯曲承接下腭兜住散落的馕渣；那目光中是享受馕的香味的满足，是享受自己劳动果实的恬然。
　　我在大漠搞测量时，曾经遇见维吾尔老人骑着毛驴，肩上搭着鼓鼓囊囊的马褡子。

　　我开玩笑问为什么不把沉甸甸的马褡子放在毛驴鞍子上？人不就轻松了！老人一言不发，解开马褡子，露出黄澄澄的包谷馕。
　　我明白了：馕要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！老人把对馕的神圣感一瞬间置入我的心扉。
　　林则徐踏勘南八城有诗“桑椹才肥杏又黄，甜瓜沙枣亦糇粮。
　　村村绝少炊烟起，冷饼盈怀唤作馕”；民间有俗语“宁可三日无肉，不可一日无馕”，“无馕不待客”，馕被赋予一种神圣的感情。
　　维吾尔人走亲访友最受欢迎的礼品是馕、茶、方块糖。
　　亲人远行，送别的礼物是馕。馕的圆形寓意“团圆”，若梦见馕则预示将会见到久别的亲人。
　　举办婚礼时，新娘告别父母，父母亲举双手祈祷，为女儿祈福，拿着馕在女儿头上绕几圈，其意为：不忘养育之恩；今后的日子丰衣足食。
　　婚礼上新郎新娘要一起吃蘸着盐的馕，意为生活美好，永不分离。
　　逢年过节，琳琅满目的食物中，馕被摆在最显赫的位置。
　　到维吾尔族人家中作客，临走时主人会给你一包馕，带给你的亲人品尝。维吾尔刀郎人习俗，给婴儿起名字仪式时，要在婴儿头边摆一圈圆馕，意为“长大了多交朋友”。
　　在莎车民间保留了古老习俗，婴儿出生四十天，请邻居亲友幼儿吃“托卡西”馕。一群三五岁的孩子，手捧茶杯盖子大小的牛奶馕，中间小窝窝里抹着蜂蜜，边吃边对着摇篮里的小伙伴祝福“萨拉姆”。
　　然后做游戏，模仿猫叫狗叫，模仿骑驴骑马，模仿鸽子旋转飞翔，小婴孩发出笑声时，父母亲，爷爷奶奶都会沉浸在幸福甜蜜之中。
　　维吾尔人谚语:馕是信仰，无馕遭殃；不要踩馕，踩馕就是踩自己的脸；劳动者的馕香，懒惰者的命香；源头有水，下游有馕；没有白面馕，也要有白面馕的语言。
　　在南疆农村中，有一种古老习俗：一位姑娘暗中爱上一位小伙子，而小伙子却浑然不觉。
　　姑娘亲手烤一块馕，请有威望的长者对馕祝福，再请人将馕转送给小伙子吃。小伙子吃了就会发现爱慕他的姑娘。

　　馕成了丘比特的神箭。人们对馕爱得深沉，这种爱又扩大到了男女之情；或者说，先有馕之爱再有男女之爱。
　　说来也怪，电炉烤出来馕没有馕坑里烤出来的香。馕是实实在在土里生土里长土里熟的食品。
　　馕坑是垒土为穴，用土盐和泥为内层，烧成倒盆形，上有圆口，下有通风洞。烧柴最好用果树枯枝，炭无杂味，烤出的馕最香。
　　和面要用面粉、水，烤油馕则和入牛奶、酥油。
　　揉面要狠要细要匀，面团要揉到有弹性、不硬不软不沾手。然后擀开撒上芝麻，用鸡毛扎成的把子扎上花纹，贴入馕坑，烤至金黄即可。
　　当馕烤熟时，香气四溢，酥脆可口；携带方便，久贮不坏。
　　馕不仅为少数民族人民所喜爱，而且深受汉族群众的钟爱。
　　在乌鲁木齐国际机场，包装精美的馕被提上飞机，成为赠送内地亲友的珍贵礼品。在全国各地，有新疆人的地方就有馕。

　　我曾在塔什库尔干夏板迪乡听到有关馕的生动故事：那里天高瓷蓝，流云若滑，山鹰刻画着黑色圆舞曲。
　　神圣的穆士塔格雪峰插入钢蓝色的晴空；塔什库尔干河湍急奔流，两岸如削。
　　一位塔吉克小伙子爱上对岸一位塔吉克姑娘。
　　小伙子唱山歌，姑娘无回应；写封情书吧，他们都不识字。

　　小伙子用花头巾包了块洁白的石头和火柴，然后登上高处用力扔向对岸。

　　姑娘打开一看读懂了这封“情书”，我对你的爱情像玉石一样洁白坚硬；我对你的爱像火柴一样一碰就燃；这位姑娘也扔过一个彩巾包来，里面是一块馕和一块酸奶疙瘩。

　　小伙子欣喜若狂。这封“情书”说：我和你的心像馕和酸奶疙瘩一样不可分离；我们的生活将会像馕加酸奶子一样香甜！不久，国家投资在夏板迪河上架起了一座双曲拱桥。迎亲的马队涌向彩虹般的拱桥，鹰笛在雪山峡谷中回荡，馕的浓浓香味在山村飘散……
　　难怪馕的历史那么久远，那么受人喜爱，因为它和生命与爱情紧密相连。
责任编辑：陈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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