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未必都是才女，才女也不一定就是美人。两者兼而有之者，实在难得。

世人总会对「民国」才子徐志摩与名媛陆小曼的爱情故事津津乐道，却鲜少有人知道，陆小曼对绘画也是极富造诣。她的标签除了「名媛」「徐志摩太太」外，还有一个女画家。

20世纪中国画坛上，陆小曼是一位被严重低估的女性艺术家，她诗、书、画三绝，山水、人物、花鸟、走兽等无所不涉、无所不精，完全从徐志摩笼罩下的文艺青年形象解放出来。

胡适说，陆小曼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风景。

刘海粟说，陆小曼是一代才女、旷世佳人。

郁达夫说，陆小曼是震动20世纪20年代中国文艺界的普罗米修斯。

陆小曼生在长在一个书香世家。父亲陆定于日本稻田大学毕业，是日本名相伊藤博文的得意弟子，曾参加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，回国后经同乡翰林汪洵之推荐加入度支部（后为财政部）供职，历任司长、参事、赋税司长等20余年，是国民党员，母亲吴曼华，是常州白马三司徒中丞第吴耔禾长女，多才多艺，古文深有基础，更擅长一手工笔画。或许就是在这样文风浓郁的家庭中长大，才诱发并孕有了陆小曼的文思艺心，其绘基础由她母亲授予，在幼年求学时画艺就小有名气了。

15岁那年，陆小曼转入北京圣心学堂，学英、法等外文，兼学绘事。其间，她主要学西洋，主攻静物写生和风景临幕。据说有一次法国人到陆小曼当时就读的圣心学堂参观，看到一幅油画，问是何人所绘，校方告知是学生小曼，法国人很欣赏，当支付200法朗作为学校办学经费，将油画买去，引起校内和社会瞩目。

后来，陆小曼拜画家刘海粟为师，这使她的国画画艺有了大幅度的提高，刘海粟曾这样评价她的画：「她的工笔花卉和淡墨山水，颇见宋人院本的传统。」1930年，徐志摩为了把她引向他所期望的那条路——画画、写文章，又让陆小曼拜画家贺天健为师。陆小漫由此潜心学画，画艺得到长足的进步。

在陆小曼的所有画作中，有一幅山水画长卷最为著名。这幅画作之所以著名，并不是因为其艺术水准有多高，而是因为其本身见证了文入交往的风雅往事。据《陆小曼自述自画》交代，1931年「九一八」事变前夕，日本人正步步窥伺入侵我国东北三省。陆小曼想通过画山水寄托自己对祖国河山的热爱，希望祖国河山不受到日本的践踏，于是她卷起袖子，破例画起长卷来了。这幅画不仅是陆小曼早期的呕心之作，更珍贵的是它的题跋，计有邓以蛰、胡适、杨杏佛、贺天健等手笔。

1931年11月11日，陆小曼给徐志摩修书，除了「若长此穷困，不知如何是好」的无奈之外，还向「爱夫」透露自已在画画上出名了。她写道：「前数日因近代名人展览约我出画，故连画三张，彼等不问竟将我名列入现代名人之中。彼等做皆数年苦功得来，我是初出茅庐之人，真令我羞煞矣。」

谁知，就在这封信寄出8天之后，1931年11月19日，徐志摩带着这幅画，奔赴北平，一是想找人再次题跋，二是准备参加昔日情人林徽因演讲会，不料飞机在山东济南党家庄上空因失事，徐志摩在他36岁的英年遇难了。因为手卷放在铁箱中幸存于世，成为徐志摩唯一的一件遗物。陆小曼一直保存着这幅珍贵的画作。1965年病危前夕，陆小曼将画卷托付给表妹夫陈从周，后来，陈从周将这幅长卷捐赠给了浙江省博物馆。

由于徐志摩的去世，陆小曼伤心欲绝，绘画就停了一段时间。后来重又向贺天健请教画艺，贺天健要陆小曼做到「三看」：一是要细看真山真水，二是要细看古今名画，三是要细看自己的作品。老师贺天健为了防止陆小曼偷懒，师生还约法三章：一、老师上门，杂事丢开：二、专心学画，学要所成；三、每月五十大洋，中途不得辍学。所以，陆小曼的画作中有很浓重的贺天健风格。另外，经作家凌淑华介绍，陆小曼又向京派名家陈半丁学习花鸟，但因为病痛和思念，学学停停，但倒也入了花鸟画的法门。在取法历代巨匠过程中，陆小曼最爱沈周、倪云林的山水。她擅长设色山水，画风近似清代王鉴一路，格调幽雅淡远，润泽秀丽，晚年则入苍茫之境。

可惜的是，陆小曼创作一直不够自觉，所以留传下来的作品不是很多，正如她的老师刘海粟和贺天健说的，「她天分很高，但不够勤奋」。据估计，目前世上留存的陆小曼画作有百幅左右。这些画作分别收藏在上海中国画院，上海博物馆、浙江博物馆，海宁博物馆及一些私人收藏者手中。

本文摘选自韩邦文：绘画陆小曼的最后一条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