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馍双全：鲁迅的收藏趣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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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馍双全：鲁迅的收藏趣味

2023-10-19 中国美术报

古来文人名士，大都喜欢收藏，藏品无外乎名人字画以及各种古董。鲁迅也收藏，但收藏的名目却大不一样。由他的藏品，又大约可以看出他独到的趣味和审美。

首先，看他的藏品，主题分散、类别繁杂，主要包括古旧书籍、古碑拓片、陶俑、铜镜、古钱币、木刻版画。除此而外，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藏品。其次，鲁迅收藏的性质大多属于玩票，不以投资为前提，花费也不多，不像某些知名藏家如张伯驹，为追求某件藏品，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。鲁迅更有一些收藏，根本就没有花钱，是直接向朋友求来的，比如，他曾向陈衡恪求书求画。再次，鲁迅所收藏之物品，以实用和研究为第一要义。比如他的藏书，并非只寻求古本珍本，而是以学术研究为前提条件；他收藏拓片，也并非为了学习书法、领会古人书写的奥妙，更多还是做学术上面的研究。

至于鉴赏和把玩，在鲁迅那儿，并不是最主要的功能。

对于所收藏的文物，鲁迅也并无一般收藏家所具有的强烈占有欲。他曾将自己的部分藏品捐给博物馆。

早年在日本读书时，逛旧书摊就成为鲁迅的一大爱好，只是当时囊中羞涩，看到好书而舍不得买，也着实让人无奈。到北京后，借着所住的绍兴会馆距离琉璃厂相当近的便利，逛旧书摊这一爱好得以强化。

1912年5月12日，是鲁迅到北京后的第一个星期天，他并未趁着周末好好休息，而是迫不及待地与友人许寿裳、张协和等人相伴，来逛这著名的琉璃厂。于北京生活的十多年间，鲁迅逛琉璃厂之频繁，在文化人当中也属罕见，他一共去了480余次之多，其中以1916年为最，多达80余次。当然，每次去基本上都不会空手而归，对于他这样的爱书人，不买几本书肯定会觉得对不起自己。每月花二三十块钱购书，获取遨游书海的快乐，算得上一件幸福的事。累积下来，这十多年来，鲁迅购买了大量来自琉璃厂的二手旧书。也正是这一时期的广泛购买和阅读，使鲁迅的学术水准和写作生涯更上一层楼。假如没有这层层的积淀，又怎会写出诸如《中国小说史略》这般经典深刻的著作？

鲁迅所购的不少古籍，也成为他校勘辑录的对象，发现古书的错误、补足古书的缺失，对一个研究成癖的学者来讲，大约来得极有成就感。鲁迅的这些藏书后来也成为宝贝，以至于鲁迅去世后，一度衣食无着的朱安为生活所迫，想要处理一部分藏书来过活，但引起许广平的反对而作罢。可见，这些精心搜集的藏书，因被鲁迅读过，也一定是升了值的。

在鲁迅所有收藏品中，最显专业功力的、投入精力最多的，则是拓片。他收集碑拓，不局限于碑文，对于有画像的拓片，他亦是爱不释手，他是较早认识到汉石碑画像艺术价值的收藏者，是较早涉足石刻图像的研究者。鲁迅总共收藏汉画像拓片696幅，绝大部分都是精品，少数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，是名副其实的汉画像收藏大家。

在收藏碑拓方面，只要财力允许，鲁迅基本上不犹豫。比如，洛阳龙门石刻全套1320枚拓本，价格十分昂贵，他也毅然买下。而他收藏拓本的途径，主要有两个：一是在琉璃厂的帖店里选购，二是通过同事以及好友，将触觉伸向全国各地，极尽收藏之能事。他当时的诸多同事和朋友，凡去外地，他都会踅摸机会向人家提出帮忙购买碑拓的要求。有些朋友知道他有此爱好，也会主动送他拓片。通过持之不懈的努力，鲁迅在碑拓收藏方面的建树颇丰，藏品种类庞杂，数量也十分可观。

欣赏把玩之余，他还抄录碑帖，打发无趣的时光。所谓抄录，不仅仅是原样的誊写，更能从中发现可资研究的材料，补齐缺失的碑文，抄完之后，对照古人辑录的碑刻，又发现不少的错误，作出校正，这对于深爱碑拓的鲁迅，也是一项颇有成就感的收获。

1915年至1918年，鲁迅光抄录古碑一项，就达790种、近2000张，甲骨文、金文、真、隶、篆、草各种字体，他都摹写，且极有功力。鲁迅对自己所收集的金石碑帖进行整理，编辑了《俟堂砖文杂集》《六朝造像目录》《六朝墓志目录》等，并写下大量考证文章。

值得一说的，是鲁迅对《瘗鹤铭》的考证。《瘗鹤铭》号称“大字之祖”，原刻在镇江焦山石壁上，因遭雷击崩落于长江中。鲁迅对《瘗鹤铭》进行了大量的考证和研究，对碑的尺寸、字的布局和形态、碑的现状和所在地方作出了详尽的结论，并进行了校勘和补缺工作。根据字的大小，鲁迅对《瘗鹤铭》的文字顺序重新排列。鲁迅认为，《瘗鹤铭》“高约一丈三尺，广八尺。十三行，行二十三至二十五字”。

收藏碑拓这一爱好，伴随鲁迅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是寂寞无助的时光，但此爱好并未因他的成名而停止，一直持续到生命的后期。1935年11月15日，鲁迅还写信给台静农，述说自己收到拓片的情况。他去世前的两个月，还收到一批友人寄来的拓片。

在鲁迅的诸多藏品中，古钱币、陶俑、铜镜等物亦占有重要位置。据《鲁迅日记》显示，鲁迅收藏古钱170余枚，从春秋战国直至明清，几乎各朝铸币都有涉猎，仅先秦货币就包括空首布、尖足布、圆足布、齐刀、赵刀、燕明刀等各种币型。他收藏的古代铜器有44件，包括铜镜、铜尊、铜佛造像与弩机、箭镞等兵器。他还收藏57件陶俑，包括38件人物俑和19件动物俑，其中以唐俑为最多，如白釉陶武士唐俑，神形兼备，系古代俑类中的精品，动物俑诸如青釉狮子、朱绘陶马、陶绵羊、三彩小鸟等也都精巧别致，十分珍稀。

鲁迅藏品中，还涉及多件明清青花瓷碗，如明代天启青花碗，清代康熙青花斗笠碗，清末民初的瓷质烟缸、酱色釉水牛摆件和红釉金鱼瓶等。

版画和日本浮世绘作品的收藏，则体现出鲁迅在美术方面的兴趣。鲁迅喜欢欧洲版画，并尽其所能收藏，除在上海商务印书馆订购外，还委托友人代为求购，美国记者史沫特莱、留德的徐诗荃、旅苏的曹靖华等都曾受其委托，代购版画。德国和苏联的版画是其重点收购对象，而德国版画家珂勒惠支的作品则是鲁迅最爱。

鲁迅总共收藏国内外版画原拓作品3500多幅，他多次举办版画展览，培养中国的青年版画家，并出版多册版画选集，对于中国版画的发展作出突出贡献，堪称“中国版画之父”。

鲁迅的藏品中，还有一个独特的种类，便是身边朋友或同事的书画作品。与鲁迅亲近的朋友和同事中，具书画修养者为数不少。陈衡恪与鲁迅关系匪浅，个性爱好相似处极多，是谈得来的朋友。

陈衡恪多次为鲁迅作画，且治印数枚，这都是二人友情之见证。因从对方处获取了太多馈赠，有时过意不去，便给陈氏一些酬劳，以此作为回报。他的同事中，钱稻孙和戴芦舲亦善画，均与鲁迅过从甚密，鲁迅曾向戴氏求画，其画亦深得鲁迅喜爱。1924年鲁迅搬进西三条胡同的新居，委托教育部29岁的年轻同事乔大壮写了一副对联——“望崦嵫而勿迫，恐鹈之先鸣”，挂在他的书房老虎尾巴里，直到现在，这幅字还挂在那儿。

由此可见，鲁迅收藏别人的作品，不以年纪和知名度为先决条件，年轻人作品好，一样受其关注。

文：摘自菜馍双全著《鲁迅：大先生，小日子》，标题为原编辑杨晓萌所加

责任编辑：李世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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